凡煙小說

第10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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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樣,人醒了嗎?”

見林陸從病房裏間出來,心理醫生姚米站起身詢問。

單岑算是她跟了幾年的病人,除去醫患之間的關系,也多了一層真心實意的關心,所以她一接到林陸的電話就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。

林陸腦子裏還是單岑痛苦流淚的畫面,眸色有些發沈,聲音冰涼,“沒有。”

姚米點點頭重新坐下,道:“那你跟我說一下具體的情況,單岑為什麽會發病,我也好準備治療方案。”

林陸擡眸看了她一眼,沒有立刻出聲,而是沈默的坐到了沙發上。

一旁守著的寧棲立刻給他倒了杯水,然後識趣的退出房間。

一直到喝完一杯水,林陸才開口把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
姚米聽完,皺眉陷入沈思。

兩年前單岑發病,是因為一場車禍。

當時車禍現場起了大火,而單岑被救出來後嘴裏一直呢喃著‘火’這個字,再聯系到蘇家曾經發生過火災這件事,他們都一致認為誘發單岑發病的原因就是火災。

可現在看來,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麽簡單。

她語氣有些遲疑,“我覺得刺激源不僅僅是大火,還有別的。”

早在記憶恢覆時,林陸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,不然當時也不會急著約見姚醫生。

只不過因為單岑不按常理出牌,直接在病房裏對他上演了一場有目的的誘.拐,促使計劃被迫改變。

思索片刻,他沈聲道:“還有封閉的空間。”

姚米疑惑看過來,“封閉的空間?”

林陸就把單岑當初在畫室裏昏迷的事情說了一下。

姚米聽完若有所思,“你的意思是,當時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暈在裏面?而且現場並沒有起火?”

林陸點頭。

如果不是那時候他失憶了,也不會錯過這重要的信息。

姚米腦中靈光一現,立刻反應過來,“當年車禍,他是不是也被困在車裏出不來?”

不等林陸說話,她就給了自己肯定的回答,“肯定是這樣的。”

“所以實際上,誘發他病因的,是‘被困’這個因素。就像這一次,他看到炸.彈.爆炸,想要進去救你們,卻發現打不開防盜門,換個角度來說,這也是被困的一種。”

說著,姚米恍然大悟,“他家裏發生火災的時候,不是說他被嗆暈在房間裏嗎?”

林陸未置可否。

姚米繼續道:“所以很有可能是他當時想跑出來,但因為太過於緊張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而沒能打開門,所以被困在了房間裏直到被煙嗆暈過去,因此才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。”

“那就說得通了。”姚米喃喃道。

她突然眼睛一亮,說:“所以你能不能去和他的父母核實一下,當初火災時的真實情況?當然,如果能讓我和他們直接對話是最好的。”這有助於了解第一手資料。

林陸沈默著未置可否。

因為他不覺得事情會那麽簡單。

以單岑的心性,如果僅僅是一場火災,不會讓他記那麽多年,還留下那麽大的心理陰影,以至於每次受到刺激時都反應那麽大。

單岑不是那麽脆弱的人,所以其中一定還有不為人知的隱情。

還有岳父岳母那邊,當年單岑出車禍後,他心急如焚下問過岳父,但對方雖然一樣的心急如焚,但具體情況什麽都沒有多說,只一口咬定,單岑是因為火災留下了心理陰影。

甚至還說,必要時可以催眠改寫他的記憶。

這也是當初他接受姚米提出的治療方案的原因之一。

可現在再回頭去看,處處是破綻,根本無法自圓其說。

比如在瑞典時,單意和蘇馨因為看到單岑新畫的一幅畫而欣喜若狂,很明顯,他們一直不知道單岑的專業就是繪畫,甚至是現在就在從事繪畫的工作。再聯想到當年單岑轉專業時的情景,和幾年來一直不讓他在蘇馨和單意面前提起畫畫的要求。

這些都足以證明,單岑並不想讓父母知道自己畫畫的事。

他是有意瞞著。

這就很值得深思了,為什麽出自繪畫世家蘇家的單岑會隱瞞父母自己在畫畫?

而且重點是,單意和蘇馨並不排斥單岑畫畫,甚至可以說是很欣喜。

一方有意隱瞞,一方卻心感欣慰,這麽矛盾的狀況,是為什麽?

除此之外,還有蘇馨的病。

當初,單岑給的解釋是,當年的火災給她留下了很嚴重的心理陰影,以至於沒辦法面對國內熟悉的環境,只能出國治療。

因為病情反覆,所以這些年一直沒有回來。

可現在看來,這些看似有理有據的說法,其實經不起任何的推敲。

林陸眸色漸沈,以前不查,是因為覺得這些事情無足輕重,後來是因為兩人的關系被迫漸行漸遠,也就沒了追根究底的理由,所以具體的原因,他一無所知。

但現在看來,如果不搞清楚其中的因果,單岑的病就永遠也無法痊愈。

所以那些隱患,他要一一拔除掉。

他可不想幾年後,還要再次經歷現在的事情,也不想單岑再受到任何的傷害。

忽然,林陸問道:“如果讓他直面真相,會怎麽樣?”

“!”

姚米一驚,又很快平靜下來,她淡聲道:“以單岑的嚴重程度,結果只有兩個,要麽…撐過去,要麽……一直陷在裏面,而兩者的成功率是2:8,所以,我還是建議保守治療,起碼……”

她話沒有說完,但林陸知道她是什麽意思。

如果保守治療,起碼還能暫時照常生活,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病發會在什麽時候,需要時時提心吊膽。

而他和單岑,也只能維持著疏離的狀態。

如果是以前,他可能會考慮,但他剛答應了單岑,無論如何都不會和他離婚,也不會再和他離心。

特別是經過這兩次的意外後,他算是徹底明白過來,你根本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到,所以把握當下才是最緊要的。

重點是,他不會,也不允許放這麽個不定時炸.彈在旁邊,日日提心吊膽。

他希望單岑活得恣意。

而且他相信,如果單岑知道,也肯定會選擇直面困難,而不是逃避。

畢竟有些已經化膿腐爛的暗瘡,必須連根挖出,才能獲得新生。

所以這一次,他希望單岑能直面他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,而不是像上次一樣,選擇自以為是的催眠修改他的記憶。

更何況,他經歷過失憶,知道失去真實記憶後是什麽感覺。

那種不安的情緒無法用言語來形容,但並不好受。

因為你會清晰的意識到,那段你親自活過、經歷過的歲月,你卻半點記憶都沒有,就好像完整的人生被生生挖去了一塊。

看不到傷口,卻留下了疤痕。

即便單岑不知道自己失去了記憶,但一個人丟失了東西,總是會有感覺的。

所以不管過程有多艱難,多痛苦,他們都只能走這一條路。

他垂下眼眸,定定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結婚戒指。

這是他們對彼此的承諾,不管疾病和貧窮,都不離不棄。

他站起身往裏間走,邊道:“恢覆他的記憶,準備方案吧。”

姚米猛地站起身,脫口而出,“不行!”

林陸頓住腳步回頭,“什麽?”

姚米意識到自己失態,很快恢覆了冷靜,道:“抱歉,我的意思是,這太過於冒險,我不建議采取這麽激進的方式。”

林陸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,“如果你做不來,我可以換人。”

“……”姚米一時間有些語塞,她沒想到林陸會說出這樣過河拆橋的話,所以沈默了半響才道,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恢覆記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,一不小心可能就毀了單岑的一生,他會一直陷在痛苦了無法自拔,你忍心嗎?”

林陸皺眉,忍心嗎?當然不忍心,但他不喜有人質疑自己的決定,而且長痛不如短痛。

姚米見他不出聲,以為是自己把人說動了,繼續道:“林總,今晚是進行記憶催眠的最好時機。如果錯過……”

林陸默然,“出去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姚米還想說什麽,卻被林陸打斷,“寧棲。”

寧棲聞言推門進來,“林總?”

“送姚醫生出去。”林陸道。

“是。”寧棲朝姚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,“姚醫生,請!”

姚米急道:“林總,我知道你想讓病人恢覆記憶,但這不現實。你也看到了,他現在的情況根本承受不住,你這是在害他……”

林陸眸光一冷。

寧棲趕緊上前拉住還在說的姚米,“姚醫生,我送你出去。”

姚米一臉的悲憤,好像林陸是殺人的劊子手,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
林陸未置可否,只轉身進了內室。

姚米則被寧棲請出了病房,只是出去後,她依舊沒放棄,甚至試圖從寧棲下手,“寧助理,你去勸勸林總,今晚就和搶救的黃金四分鐘一樣,非常的寶貴,一旦錯過,之後就是想要反悔都來不及了。”

寧棲臉上掛著職業表情,公事公辦道:“姚醫生,已經很晚了,我讓司機送您回去休息。”

見她不為所動,姚米有點惱火,“你到底知不知道病情多緊急?多等一會就多一分危險,你就不怕單岑醒不過來嗎?”

寧棲有點無語,大家都不是第一天認識林陸,什麽時候林陸做下的決定輕易更改過?哦,單少除外。

“我只是林總的助理,聽命行事。”言外之意是,你和我說再多也沒有什麽用。

姚米卻是恨鐵不成鋼,“助理也有規勸的義務。”

寧棲卻不打算再和她糾纏,招手示意保鏢過來,吩咐道:“送姚醫生去休息。”

說完直接轉身返回了病房。

姚米想要跟過去,卻被保鏢攔下,“姚醫生,您該回去休息了。”

姚米定定看著寧棲的身影消失的門後,眼裏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異色,隨即又恢覆正常。

她無奈道:“我言盡於此,到時候後悔可別怪我。”

只是保鏢一向聽命行事,任何話語聽到耳朵裏都是左耳進右耳出,半點反應都沒給她。

姚米甩手離開。

而另一邊,林陸已經做好安排,“以最快速度召集一個心理專家團隊進行會診,註意簽好保密協議。”怕出現意外,他又強調了一遍,“方法不論,但有關於單岑的事情,半點不得洩露。”

寧棲點頭,“是。只是這裏是醫院……”不管保密措施做得再好,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。

林陸早就做好打算,“明天轉到療養院去。”

那就沒問題了,寧棲應下,“我去安排。”

“嗯。”林陸推人蹙了下眉,道,“煮兩個雞蛋送過來。”

寧棲沒有多問,應下後離開了病房,不久後就送了兩個雞蛋過來。

林陸把人打發走,自己剝了雞蛋殼,慢慢給單岑敷著眼睛,免得他突然醒過來,發現自己雙眼紅腫,到時候抹不開面子。

畢竟他家寶貝雖然一向清冷,不谙世事,也不怎麽在意外在的東西,但其實還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。

所以,要是醒過來後得知自己昏迷時哭了那麽長時間,估計會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,說不定還會躲著他。

真要這樣,那可就得不償失了。

所以還是把隱患先給拔除了的好。

看著安安靜靜閉著眼沈睡的人,林陸的眼神變得越發柔和,手下動作也愈發的輕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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